冷、静杜琪峰:深度赏析《机动部队》的黑美学风格与张力

“《机动部队 PTU》 (以下简称《PTU》 )”我于2000年开始拍摄。 一开始我以为两个多月就能完成,但是拍到了最后。 不知道会如何结束,别管了,一连拍了五部商业电影。 2002年4月生病,有时间,所以完成了这部戏。 我拍了这么多卖座电影,也是因为《PTU》的存在。 ’——杜琪峰

在香港这个24小时营业的城市,这个完全发生在晚上的故事只能在每周日凌晨2点到6点——的全港商店公休时间拍摄。

惊险的枪战场面吸引了观众,不回避人物的缺点和惰性,渗透在普通警察的心理状态和感情的纠葛中。 结构多样、线索繁多的叙事超越了传统港警电影的类型和叙事模式,孤独英雄救世的悲怆主题也为人生无常的宿命感所取代。

该片时间空间处理独具特色,故事时间集中在一夜,情节全部在晚上展开,对比强烈的灯光造型和张力十足的慢动作枪战,以及剪辑和音乐带来的节奏感和诗意,给该片打上了强烈的杜氏风格烙印

和香港的很多导演一样,杜琪峰类型的电影虽然出息了,但把类型的电影拍摄到了极限,为类型的电影找到了自我表现的途径。

“我现在不能说什么杜琪峰风格。 至少我一直在尝试和寻找。 每个导演都要确立自己的风格。 否则,就像我以前一样,只是操作员”——杜琪峰

类型电影个人表现类型化的运作机制一直是香港电影的发展战略和求生之路,也是自毁竞争格局中的必然选择。

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粤语片呈现出多种类型的竞争局面,华语片的、古装片、功夫片、武侠片等类型的发展也极为成熟和盛行一时。

“直到2002年,港片通过片、幽灵片、喜剧片、动作片、爱情片等类型重塑港片形象,横行霸道。 ”

在香港,大部分电影从业人员都有从事类型电影创作的经验和经验,电影类型化发展可以说是支撑香港电影工业的重要支柱,也是香港电影比内地和台湾更繁荣的原因。

然而,在“疯狂过度、过火过度”的港片乱局中,杜奇峰在类型片规则的局限中,不断求新,将类型片拍到了极致,反而创造了另一片天空。

据统计,“杜琪峰是1997年至2007年香港电影最卖座导演之首,10年总票房为3.2007亿港元”。

第五届香港电影评论协会获得《枪火》最佳影片奖的评论是:“在黑帮电影中导演另一部创新作品。 气氛酷酷古怪绚丽多彩的枪战场面和动静对比出色。 ”

九七症候给香港电影业带来低迷时,杜奇峰带着韦家辉、游达志、游乃海、司徒锦鸿等人共同创办了《银河影像》( 1996年成立),生产黑色风格明显港式的片和黑帮片。 例如《一个字头的诞生》《非常突然》3360010

“1996年开始和韦家辉结成银河影像,是因为抱有重视原创性的理念。 当时的港片模式化——赌片大卖,一时间跟风,黑帮片大卖拍黑帮片。 这并没有错。 只是,我们想树立品牌特色,重视原创性,立足香港,写下香港人对香港的看法、感受。 ”。 ——杜琪峰

他的作品反映了九七后的社会主题,开辟了官方叙述以外的途径,引起了香港市民更大的关注和共鸣。

香港社会90年代以来的剧变困惑了香港人的一系列身份,而杜琪峰正好敏锐地把握了这一变化对香港人的心理投射。

九七的到来,让香港人充满了因回归而失去自身价值的恐惧和脱离殖民地带来的真正欲望。

《暗战》核战争后,引发水源危机,表明对回归的怀疑和不信任。《枪火》,虽然没有兄弟姐妹,但身怀绝技,在强大的黑社会面前早已是小鱼小虾,犯了错误就性命堪忧。《PTU》中央机关精打细算的警察依然被背后的强大力量束缚得无处可逃。

“《黑社会》生动的剪裁虽然也有强有力的动作,但并不是为了表现纯粹的动作的神化,而是带来了极端黑暗的虚无主义的巨大打击力。 ”

这部电影里没有力挽狂澜的英雄人物。 警察和匪徒有各种缺陷,矛盾冲突的释放往往不是个人的努力和机智,反而是偶然的。

包括警察和黑帮大佬在内,每个人神经质的不安和恐惧,封闭的时间和空间,黑色的美学风格看起来非常压抑这部电影。

八十年代吴宇森式的快意恩仇、英雄主义、浪漫情怀在杜奇峰的电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香港经历的一系列政治经济变迁,吹散了八十年代高度的政治热情和崇高的政治理想,对人生意义的终极追求也为世俗人生所取代。

日常实践、物质和本能欲望的当下满足消解了英雄主义,香港人的身份危机带来了无法把握命运的无力感、孤独感和空虚感。

《枪火》的主角正是这样一群孤独的人,走在暗夜空旷的街道上,看不到阳光,面临着未知的危险。

室内天花板非常低,没有窗户,灯光昏暗,封闭的走廊、电梯、游戏厅、中国冰室等。

戏中的一些重要场面,如警察暴打马仔、肥沙丢枪等,多发生在两楼之间的陋巷里,陋巷里堆满了垃圾,显示出大城市的罪孽和肮脏。

这些地方容易发生不为人知的秘密犯罪,是滋养非法交易的温床,也是美国黑和故事经常发生的地方。

空间的压抑和黑暗会给观众带来本能的恐惧感,适合营造特殊的气氛,产生更极端的结果和戏剧化的效果。

杜琪峰又通过几个典型的象征性的造型元素来强化压抑的主题,如《PTU》的第一个镜头是从汽车车厢中拍摄的,前景是铁丝网,后景是繁华都市。

镜头缓缓拉开,机动部队的队员们纷纷出现在观众的视野中,他们分坐在车厢两侧。

笼子的设计一来交代了机动部队的工作环境和状态;二来,使他们与这个城市显得格格不入,烘托出一种隔绝的状态和孤独感。

电梯门如铁笼一般;电梯顶部非常低矮,刚刚狗肥沙站在其中;电梯内人多,空间小,几乎没有可以移动的可能;电梯顶部一盏白炽灯将肥沙照亮,其他人则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随着电梯的上升,一片光斑反复映衬在秃头脸上, 不断快速地用手帕擦着汗水,肥沙有节制地注意着他的动作,其他两个手下静止不动如同雕像。

这是一场展现肥沙的内心忐忑和预示未知危险的一场戏,牢笼的空间造型将恐惧感与动弹不得的尴尬处境彰显无遗。

黑的一个显著特征是沿袭德国表现主义的风格特点,利用光线和阴影的强烈对比进行造型,以表现昏暗城市中发生的犯罪和人们的堕落。

杜琪峰善于创造性地利用现场光源来完成大光比的造型用光,这也是银河映像影像风格的显著特点。

《PTU》的用光处理,采用店铺、灯牌、霓虹灯等真实光源与人工布光结合的方式,把部分电影用PAR灯挂在路灯的灯柱上,替代实际的路灯光源。

“最出色的黑色技术专家把非自然的表现主义布光法引入写实的布景,使整个世界变成一座摄影棚。”

由于所有的戏都在夜里发生,因此灯光照明一定要在视觉上避免给观众带来疲惫,广角镜头和多光源多层次的创造性应用不仅塑造了一座美轮美奂的夜间都市,也将人物内心、人物关系和环境气氛烘托出来。

在阿泰踢打长发男子的这场戏中,画面空间非常封闭,巷子狭窄逼仄,多盏黄色灯光模仿路灯效果,从头顶上方照明,将亮部和暗区明显标记出来。

后景的城市是幽蓝色的,前景是象征着暴力的黄色,展哥、阿泰等分别处于画面的后、中、前景,造型感极强,一动不动,显得分外冷漠,这个场景甚至有种舞台的超现实感觉。

在另一些街头场景中,机动部队的成员沉默地游走在灯光和阴影里,他们的脸部时而被头顶光源照亮时而又隐没在黑暗里。

大量的暗影预示着城市中的黑暗和危险,也给此间人们的命运带来了一丝隐忧,让故事结局显得扑朔迷离。

中国冰室一场戏中,何文展、肥沙、帮办的代表、女警官和女督察之间的猜忌、试探、威慑的关系空前紧张,极具张力,可谓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导演安排了一个极其狭窄的楼梯,通往一个极其低矮的二层,在画面中加入了一个巨大的电风扇的阴影,造成了忽明忽暗的人物心理期待和寻枪未果给人带来的忐忑不安。

色彩运用上,《PTU》没有饱和艳丽的色彩,常常用蓝色和绿色形成统一的冷调效果,带来一种镇静和遥远之感。

本来是一个在极有限的时间内寻枪的事件,应当非常紧迫和紧急。但冷调让何文展等人显得镇定。

故事的复杂,矛盾冲突的多样,人物命运的归属,很多时候是通过色彩来暗示的。

色彩的内部冲突在彩中是必须的,除了回避单一带来的视觉疲惫,也更深刻地诠释了主观被着色的物件所具有的象征意义。

游戏厅场景中,何文展殴打阿蛮的手下,令人不安的红光打在阿蛮手下的脸上,和影片一贯的冷色调形成强烈的对比,凸显阿蛮手下的仇恨、不服气和此时此刻残酷的暴力。

红色最容易引起人的注意,产生兴奋、激动和紧张的感觉,在视觉上造成迫近感和扩张感。

而在棉登径旧楼的贼窝,采用了橘黄色的影调,地上桌子上摆放着闪烁不定的蜡烛,橘黄色暗示着情欲,常用于的场所。

短焦镜头、仰拍、慢镜头的大规模使用在一些场景中,杜琪峰使用了短焦镜头,造成空间的扭曲和变形,让画面富有表现力。很多时候,导演运用仰拍来造成一种强势的压迫地位或者不知所措的恐慌。

短焦镜头和仰拍的配合使用,让空间变得更严重,显得更加诡异,更凸显出人物的可怕邪恶或毁灭的力量迫近时的某些极端心理。

《PTU》的这种摄影风格暗示着在一个扭曲的社会环境中,人们的行为和心理往往也是扭曲的压抑的。

我们看到广角镜头让何文展显得异常高大,阿蛮的脸过于接近镜头畸变尤为明显,脸部靠近镜头的部分变得膨胀突出,以夸张表现何文展此时此刻掌控局势、高高在上的气势。同时也突出了阿蛮心态的复杂。

“这种镜头能够创造一种和广为人知的长焦距镜头或远摄镜头的‘距离感’相反的效果,广角镜头有一种把观众拉到画面中来的效果,把他包围在影片的世界中,从而使得激动人心的或者富于戏剧性的事件表达得更为直接。”

短焦镜头强调人物和黑色环境之间的关系,更利于导演进行景深上的场面调度。精细的场面调度正是杜琪峰的拿手戏。

开场不久的一场火锅店戏中,短焦全景镜头中马尾、肥沙、长发青年在镜头中的位置、大小、动作等一目了然。

以视觉化的方式给观众造成人物之间力量对比强弱悬殊的假象,而后又在此基础上使这种关系发生突变,弱势的长发青年干净利索地刺死马尾,从后厨逃走,给予观众强烈的震撼。

在香港的片中,枪战的场面在剪辑上往往以多镜头快速剪辑为主,目的是制造紧张激烈的气氛。

杜琪峰的枪战场面,喜用极为缓慢地慢镜来突出表现射击的美感和强度,瞬间的动作在时间的延伸中被夸张放大。

慢镜的枪战场面就如同杜琪峰在电影中签上的一个名字,有着杜琪峰鲜明的风格。

在《PTU》片尾街头枪战的场面中,机动部队的队员奔向事发地点,影片用了慢镜头表现众人奔跑的情景。

随后摆开阵势持枪向匪徒射击,也是用慢镜头来表现。子弹伴随着硝烟射出,枪口的烟雾逐渐扩散。歹徒们也掏出枪对决。

慢镜头让这千钧一发的关头更让人窒息和揪心。在时间的延伸中,观众也会不断地猜测谁会先开枪,谁会先受害。

之后的枪战,机动部队的队员立在地上岿然不动,匪徒们华丽地缓缓倒地。极致的美中带着极致的残酷。

“每个人看动作暴力都不同······在我看来,暴力也好、动感也好,是一刹那的灿烂、光辉,这是美感,是完全可以描写的。我中意的描写风格是浪漫的。我希望我自己电影中表现的暴力是浪漫的、有美感的。时间的长短由我来决定,要什么颜色,还有其他东西怎么配合,视乎我的需要、我的表达,很个人。”——杜琪峰

在《PTU》中除了结尾闻名遐迩的枪战慢镜,在片中,很多地方都有慢镜的影踪,如机动部队的成员在街上巡逻,慢镜带来一种时光流逝的感伤。

杜琪峰是一个擅长叙事节奏和镜头节奏的导演,不像吴宇森的节奏那样明快激烈,也不像刘伟强早期的晃动迷乱,杜琪峰的节奏精致细腻、沉着冷静。

在《PTU》中,叙事线索很多却很清晰,悬念的铺陈和剧情的推进让人绷紧神经,静默积蓄的张力往往在某一刻突然爆发,给观众以极大的心理震撼。

极具张力的影像不动声色、却暗藏杀机。黑色与荒诞的气氛让他的电影充满了特有的神奇魅力。

“第一流的导演,是能够在本来是安静平和的场面拍出‘动’的感受,比如科波拉的《教父》中许多对话场面;反之,他们也能够将本来是火爆激烈的事情,在外部手段上拍出‘静’来。”

杜琪峰在《PTU》中对场面的把控方式,镜头和动作设计以“静”作为目标,呈现的不是花哨的动作和刺激的场面,而是胶着的紧张气氛形成的张力。

视觉风格的“冷”“静”这种沉静、舒缓的镜头风格让他的影片在黑色的调子中带上了一种从容、悠然的氛围,让我们在港式片中看到了一种别样景致。

“由于时代的改变,社会、经济上的问题,你可以拍一些不属于你的电影,但最终目的一定要做作为一个导演应该做的事——尊重电影行业,尊重自己,拍出作品性的电影——可以代表自己的电影。不能每次都为别人去做、只为吃饭去做,为钱去做,那样我的存在便没有意义。”——杜琪峰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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